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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父母學堂》遇見100%的不完美媽媽

父母學堂

《父母學堂》遇見100%的不完美媽媽

 

前言:萬般迂迴繁複的人間世事,皆始於簡明單純的開端。——唐諾.溫尼考特《給媽媽的貼心書》

 

每位母親,都是透過體驗才學會做母親的。

大學研究所主修兒童發展的我在當媽媽之前,對於大街上、巴士中,或者公園、賣場裡,年輕的父母管教孩子那氣急敗壞、左支右絀的模樣總是特別敏感,內心常想著沒有心理學知識做為後盾的父母真是辛苦,另一方面卻又忍不住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解析他們的錯誤,並試想著如果是我,會如何漂亮出擊,完美解決問題。

即至自己當了母親,擁有兩位氣質迥異的女兒,經過二十多年的角色磨練之後,才能夠體認溫尼考特說的:「即令是母親,也是透過體驗才學會做母親的。……母親們如果知道自己會隨著體驗成長,應該會好過些。但是,如果她們一開始就以為必須努力讀書,才能學會做個完美的母親,就走錯路了。」

溫尼考特在論及老師角色時曾說:「教學終究難以完美,犯錯卻是無可避免」,即使是老師最用心的教學,有時也會遭到學生的拒絕。隨著孩子日漸成長,以及投入親職教育這一路和許多父母一起探索嘗試,我逐漸瞭解這種急切自發的付出所遭遇的強烈挫折,安置在父母角色上亦然。然而,只要能夠回歸生命的真實與自然、掌握少數幾個關鍵態度、接納不完美的存在之必然,親子終究可以在互相牽就中,攜手完成一趟親蜜甜美的成長歷程。

 

母愛,不在言語層次的關切,而是來自心底的態度

正因為這些體會,想要書寫媽媽在我心中的那個形象,其實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了。興奮地告訴媽媽決定接下這一年份的專欄時,媽媽第一時間的反應是「可別把我寫成完美的母親了。」對於這一份提醒,我心裡倒是篤定得很,因為我心中從來不曾把媽媽和完美畫上等號,既不是,也沒必要。

媽媽天真浪漫、坦率熱情,相對地也就具有一種粗枝大葉、衝動原始的特質。關於從女孩變成女人的歷程,我所知道的,全部來自一位親近的女老師,媽媽既未意識到我身體的變化,也沒想過要提早告知。當我告訴媽媽需要生理期的用品時,媽媽還充滿驚訝與好奇地問我:「妳怎麼知道這些?」國中有一段時間,也許是青春難得叛逆時,也許是少年強說愁滋味,我的情緒起伏不定,然而頂撞不是我的本性,習慣報喜不報憂的我泰半選擇沉默。

於是,不知道如何關切的媽媽逕自去找了校長。記得被叫去個別談話,聽到校長說:「妳成績這麼優秀,更應該懂得孝順,怎麼可以讓媽媽操心?」,儘管我點頭稱是,心裡卻有千萬個委屈。只記得返家後,我什麼都沒說,日子依舊,但不被瞭解的感受與不被尊重的記憶,卻曾在我的青春歲月裡駐足一段時日,留下些許痕跡。

然而,跨越青春的我終究理解了,佛洛姆在《愛的藝術》裡說:「母愛是一種態度,這個態度在兒童心中注入對生命的愛;使他感到活著是美好的事,做個小男孩小女孩是美好的事。」只要有這個態度,縱有瑕疵也難掩玉石般的母愛之美。

 

母親的角色:接納、瞭解、無條件、放手、共感

至於要如何才能讓孩子產生「活著真是美好」的感受,我從媽媽身上學到的幾個心得,雖然純屬個人經驗,映襯幾位心理學家的想法,或許可以提供給大家參考。

讓我以「接納」作為開端。溫尼考特認為寶寶是個蓬勃發展的小生命,他會自己長大,母親只要提供適當的生長環境就好了;如果母親把孩子看作手中的陶土,拚命捏塑,以為自己必須為結果負責,就會被過重的負擔壓垮。只要能夠全然接納自己和孩子的真實面貌,親子自然都能散發生氣蓬勃的特質,享受做為一個人的快樂。

其次是「瞭解」。哲學家派拉西索斯說:「一無所知的人就一無所愛……。那懂得的人,就能夠愛、能夠關懷、能夠瞭解……。對於一件事情愈有所知,愛愈大。認為一切果實都像草莓一樣同時成熟的人,對於葡萄一無所知。」此說法的確真實,但孩子對父母並沒有那麼苛責,只要擁有願意瞭解的態度,孩子就能自在。

接下來是「無條件」。佛洛姆認為「因為我需要你,所以我愛你」的愛是不成熟的,因為不符合父母的期待、無法滿足父母的目標或需求,以致於被剝奪愛的孩子,總是傷痕累累、疲憊氣餒。被父母視為「無條件而自有價值」的孩子,對於存在自然充滿喜悅。

「放手」是最不容易的事。佛洛姆說:「母親對生命有信心,就不會過度焦慮……在母親的生命中必須有這樣的希望,希望孩子日漸獨立,終致同她分離。」被鼓勵獨立與向外開展,除了和母親的連結之外,也能感受與其他生命交會的美妙的孩子,會培養出健康的社會興趣,並從中獲得鼓舞與支持。

「共感」一點不難卻易被忽視,而這是最簡明單純,只要用心就可以經營的深層幸福。佛洛姆認為一個快樂的母親,對孩子的福祉有莫大的影響。父母的正向情緒能夠吸引、延續孩子對外界事物的興趣,而親子間具有共同感受的快樂時光,對孩子的發展更是重要。

 

素樸的愛,帶來最豐盈的美好

童年的除夕是許多美好回憶,領過壓歲錢之後,媽媽就會拿出一本大大的家庭記事本,開始為我和我的兄弟們進行身高與體重的量測,接著頒發年度身高獎、體重獎、服務獎,甚至快樂獎等。高潮活動則是尋寶遊戲,爸媽先把一個紅包藏在家裡的某個角落,三個孩子拿到尋寶圖之後循線找去,先找到的人就擁有這筆額外的獎金。這個經驗肯定在我和我的兄弟心裡留下了美好的記憶,於是我們年年為家裡孩子們的尋寶樂趣,絞盡腦汁變化遊戲。

今年母親節隔日我接到弟弟來電,他說小外甥們送給媽媽一張尋寶圖做為母親節的禮物,找到的寶藏是兩包衛生棉,因為零用錢不多的兩位小男孩,發現便利商店裡只有這樣商品是第二件只要一塊錢。聞言,我和弟弟夫婦一樣,內心滿溢著幸福。我們知道孩子從尋寶遊戲中感受到的快樂,讓他們學會以這樣的方式回報父母的愛。

 

沒有巡洋艦如書卷 領我們航向遙遠國度

沒有駿馬像頁面 於跳躍奔馳的詩篇

即令貧窮仍可做此遊 無需為過路費發愁

承載靈魂的雙輪戰車 如此素樸

 

艾蜜莉.狄金生在她的詩選中描述閱讀所帶來的愉悅和豐盈,而她對於潛藏在閱讀中的「素樸」質地之感受,也是我在親子關係中所體會,最基礎、最重要的本質。

我在此生遇見100%的不完美媽媽;然而,她素樸的愛,卻給了我豐盈美好的生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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